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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view

2009.10.17

今天看了聖嚴大師的人物紀錄片，頗覺震撼與感動，然後想到很久沒寫日記了，
同時也想記著大師的風範，那是啟動我自省的力量，
我想一部分是大師在生命最後也是帶著腫脹的腹水，那讓我想到我父親。
對於身體的病痛，面對的態度都格外令人景仰。
我想談的是關於「就算我死了，教育仍可以繼續走下去」的一番言論。
這些映照在身為教師的這份工作裡，使我獲得些許領悟。

教育是傳承，生命來來去去，風範永存。

為什麼我們常聽到許多宗教大師被人們讚譽為「人生導師」，
我想大概就像不論我們賴以維生的工具為何、不論我們擁有多麼不同的生命經驗，
我們都必須適應在不變的季節循環裡萬變的氣候。這就是自然。
自然是生命的律動，也是人生命的律動。

老師，在每個人心中或多或少留下各種不同的印象
因為所有人都接受教育、所有人都有過老師伴我們成長。
相成為一位教師，最初就只是因為遇到了很多好老師(當然也有遇到壞老師)
覺得老師厲害、覺得老師很好親近、想要學習、想要向他看齊、想要像老師一樣…
這些慢慢變成，結合專長好好成為個老師，
至少成為與以往我所喜歡的老師們那樣，是個學生喜愛甚至希望成為那樣的人的老師。
然後，開始隨著年紀漸長、教甄苦戰，
接續而來的社會壓力給了「我想成為老師」一個沉重的包袱
「多麼穩定的職業」大家忙不迭地說著這種必須承擔自己生計的事件，
我要養活自己，我要有工作。

今年好不容易，置身在小學的教育現場，真實的進行了未曾開始過的音樂教學。
直到星期三，10月14日。
在五年三班的課堂上窘困的意識到自己的沒有準備讓課堂顯得多麼無趣又不知所以然。
在鐘聲響之際，突然湧起的挫敗感，紅了眼眶。
原本高昂的交談聲，伴隨著鐘聲銷聲匿跡了，
那是令人徹底感到前所未有過的安靜，死疾。
腦海裡飄忽的想著大學曾被告誡著老師個人情緒不能帶到課堂中的那些叮嚀話語。
是察覺到什麼了。孩子們敏銳地感受到那些不需要分明字句堆砌的時刻，
老師在生氣嗎?還是老師要爆炸了嗎?
沒有特別回應學生們投射在自身的雪亮眼睛，
強作鎮定的請他們將課本放回窗台，然後可以離開教室了。
狀況發生的連自己也覺得突然，眼淚怎麼就斷線地滑了下來。
沒事沒事，呼，真的是，怎麼能這樣在學生面前失態了。我心想
魚貫走出教室卻不自主跟著老師分寸飄移的那些清亮眼眸，
就這樣看著只能在心裡汗流浹背的我，若無其事的拿起面紙，喔，是汗，眼睛流汗了。
學生大概有點被驚住，老師哭了???!!!

「老師，你怎麼了? 」「老師你哭了?」「是不是我們班太吵了？」你一言我一句。
「不是，不是，沒有哭」
「我們都看到了，你在擦眼淚」
「喔，你們搞錯了，那是汗，汗流到眼睛了。」
「不可能，別騙我們了」「我回去告訴老師」
「不用，沒事沒事，是老師自己的問題，跟你們沒關係。」
「不可能，一定是我們班太亂了，上課不聽話，所以才這樣。」

「不是，是老師自己的問題。」



「是老師自己覺得教得不好。」



「回去吧，快回去吃飯，老師需要靜一靜，沒什麼事。」

明明是個老師，聲音小的跟蚊子一樣。
大概聽出老師真的需要點一些時間沉澱自己的心情吧，學生很乖的離開了教室。

呼，真的是老師自己的問題。
專業，教學專業對我來說，此刻從陌生到真切意識。
目前，我只能努力在各方面希望自己更進步。
或者應該說，我只能希望自己能努力讓自己更進步。
我的希望總是熱切的構想、發展，然後緩慢的靠近，
這緩慢並不在於外在的因素，只是在於自己。
那種什麼都拖延的苟延殘喘心態，層出不窮的影響著我必須要向前的人生狀態。
阻礙著，被自己的不肯根除的惡習阻礙著。

隔天，兩個學生靠在我總鎖著這天卻反常打開的門邊。

「給~」
「卡片，給我歐？這麼好~~」我心虛又裝著泰若自然的收下。

是一封屬名為「搞笑信」的卡片。






。感謝又感動。






下課，五三的孩子繞到我的桌前，
「老師，你怎麼都不在教室?」
「剛剛我們班很多人來找你，結果都等不到。」
「齁~老師說啦，為什麼你哭了?我不會告訴別人的」
「ㄟ!人家老師就已經說不是我們的問題了，你還一直問，煩不煩阿!」
「老師，說拉，我不會跟別人講，我以為你昨天在寫辭職信ㄟ。」

噗哧笑了
「不用擔心，老師只是有事出去一下。」
這群孩子，天真的窩心。

回到家，帶著想彌補自己破爛教學的心上網瀏覽前人的足跡，
無意間google到許多現在e世代教師們的超優部落格，
網路上確實有太多資源提供我們擷取，太多資源告訴你可以解決的方向。
只是自己太憊懶、太封閉在自己的世界，未意識到事情的嚴重度，
還一點一點啃蝕著那些可能只讓自己有過度出世心態的心靈書籍，
並自以為是的檢討著生命遭遇的挫折，或許是潛意識地希望透過腦袋放空?
有時候歪頭想，還真只能俯身大笑的感到無奈。
總之，時常是個不切實際的人。
只是那些從書中獲得的想法也好、自省也好，
的確很容易令我感到實際且源源充沛。

我心想能夠盡可能將「好」的印象留在每個接觸過的學生心中，很重要。
大師們發願要建設人間淨土，
我想我願意這麼實踐在教書中，淨土、善土，福田、好田。
我的好田想要放在學生內心的好印象，來傳遞善的意向。
很難誇下海口的說自己是多麼良善，我只想釋出善意。
本來，教育和宗教碰觸最多人性良善面了。
學習的內容，或許在某些人生狀態裡，並不會具備太大的意義。
學習在不斷遺忘中持續，有的累積，有的遺忘，
不是說教學的內容沒意義，所以不努力準備，學習是除個體之外無法掌控的自控因素。
我此時想到的是更重要的或許在於老師所呈現給學生的整體印象，
人們印象中的某個人，總是夾帶太多別具象徵的意義。
在我能有意識的分析自己從教師身上獲得的為何，知識從來不是我最在意的，
精神、態度、熱情、溫暖這些才是我使我印象最深刻的要件。
不過這些也都關乎個人，不是通用的準則。

我很開心，在這麼令人心虛的教學經驗中，
還能擁有學生這麼善體人意的真心關懷。
這幾天五三的孩子從我教室走過，都以極不自然地的眼神觀察著老師的動靜。
我想起以前看的教育書籍提到，
老師也有情緒，老師應該適時傳遞「我」訊息給學生，
如此學生能了解老師在意的是什麼，並且從中感覺到彼此間平等的關係。

我不知道什麼時間點算是「適時」，但我好像知道書中傳遞的一點意思。
不是從「理解」的角度，而是從「處在當下」的時候，我體驗著那一點意思。

我再度回想著，究竟是什麼支持我繼續朝著教師這條路前進，
好多：我爸、我媽、我姐、還有要工作養活自己、
最初的夢想、就是這麼喜歡、感到有趣、感到成就、
然後逐漸成為固定執著的方向、
忘記喜歡而變調的追尋、反覆失敗、厭煩、拒絕、接受，
始終追著這個目標跑著。

這次，看樣子我找回了「就是這麼喜歡」的那份心情。
我喜歡和學生相處，喜歡被學生喜歡，
我熱切的喜歡那些在分寸之間微乎其微的各種感動的時刻。
就像合唱，我也快忘光了合唱帶給我的揪心感動，
記得那些感動的場景，卻忘了感動時心跳動的那份熱情和悸動。
我想是該來一步一步，抬起某些停滯的步伐，拾回每一個曾有的初衷。

說真的，我真感謝連自己都錯愕的那兩滴眼淚。